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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25日

时间:2007-06-25 08:25

民工究竟多疯狂

分类: 生活随笔 丨 评论:0人 丨 浏览:1,614 浏览数 丨 字体:    

我终于见识了网上流行的《民工也疯狂》视频,短短的几秒钟搞笑之后,我已经瞠目结舌,彻底无语了,心内五味俱杂,想起了很多事情。

我常常能见了他们排排坐在路牙子上,不多话,看车看人,从他们前面走过时,我们犹如阅兵的将军,也犹如被观赏的怪物。露天舞场边,也总见到他们痴痴的眼神,看男人们旋转的身影,看女人们腾挪的大腿。某个简陋小店的门口,也偶尔见到他们,喝几瓶啤酒,嚼着斟酌了许久才点的花生米和拌黄瓜。报纸上电视上也是接连不断地报道着他们疲惫不堪索要工资的事情。我没有在任何一个稍微上点儿档次的地方看到过民工模样的人,包括商场这样的公共场所。也许是保安不让进吧,也许是他们怕遭人白眼吧,也有可能是他们也嫌弃自己。

几年前看过崔永元的第一本书,书名我忘了。老崔说在国外的时候很吃不惯西餐,回国那天,从机场回家的路上看到民工兄弟们坐在马路牙子上吃饭,一手抓着几个馒头一手端着菜盆,津津有味的。老崔说,他闻到那白菜熬豆腐的味儿很是想哭(到底哭没哭我忘记了)。我当时很瞧不起老崔,你觉得民工天天吃白菜汤子应该很满足是不是?你当时怎么就不下车跟人家一块儿吃点儿。这篇之后,我马上就看到了老崔戴着墨镜跟他闺女一人一条黄鱼吃着,很幸福的样子。百菜不如白菜,豆腐的营养价值就更不必我多提了,白菜熬豆腐我也爱吃,但让我顿顿吃,我肯定得厌食症。民工们想吃点儿好的,没有,他们干着高强度的体力活儿,是太饿了也是没有选择,所以,他们吃那粗陋的饭食的时候看上去很香,很香。

我不得不提一件感动我多年的事情,并准备在这里着重叙述一次。那是我高中时候,中午一个朋友来找我,我俩在附近公园的池塘边聊天。我的手上戴着一枚戒指,500多块钱买的,我的手指细,戒指松松的,被我一甩手竟甩脱了,眼睁睁看它落进了水里。我那时候感性得不可理喻,那戒指被我天天戴着,那么一落顿觉像是身体的剥离,而且当时一个高中生戴500多块钱的戒指真的挺贵了,所以我很心痛很着急,眼泪汪汪。我那朋友也着急,情急之下有病乱投医般地找公园的人借了把打捞垃圾的大网罩,那网眼儿大得,别说戒指了连条小鱼也能溜走啊。池塘不大,却看不见底,朋友伸着那网罩执著地来回捞着。我们徒劳无功而又无计可施的同时,身边不知何时蹭过来几个民工,其中一个问我捞什么呢,我说戒指,他说:“你给我一百块钱,我下去给你找。”我一听很惊诧,怔怔地,很快我说:“如果你找到了我给你,你找不到我不给。”他不愿意,但他认为我应该还会软下来,就在旁边磨蹭着看。这时候另一个年纪挺小的民工走过来说,我帮你下去找吧,我连想也没想就问:“你要多少钱?”他说不要钱,就径自脱鞋脱袜子毫不犹豫地下了池子,我简直不明白他在做什么,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水没到了他的腰,水底很滑,他小心地用脚探着走,因为水深而不能弯腰,所以他的脚感觉到类似戒指的东西时就用脚趾夹起来,结果夹起来许多的易拉罐环和乱七八糟的东西,始终不见戒指的踪影。当时已是秋天了,水已经凉了,我不忍心他在下面泡着,而且我这时已经清醒了:在一个池塘里找到一枚戒指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不断地叫他上来,我说我不要了,他却说再找找。这时已经围拢了许多人看热闹,还有貌似城管的一群人八面威风地走过来,其中一个中年男人嘁着声跟我说:“北京人吧?你怎么那么傻啊!相信民工啊?!他捞着了也不会给你,他自己给藏起来。”我听了很惊讶,也很“佩服”他竟想到了民工的前头。我厌恶地扭了脸冷笑一声,说:“那就当是我自己愿意送给他的!”他讨了没趣却还在旁边叽叽咕咕。我把男孩拉上来,他的腰部以下衣服诠湿着淌着水,嘴唇冻得发白,拎起鞋就走,一步一个水脚印,我和朋友在后面紧紧追他。我很感动也很过意不去,不知怎样表达心情,就一心想要给他些钱(过后想起来我这个想法很侮辱他),他坚决不要。我好歹把他拉住让他穿上鞋再走,他穿鞋的时候说:“如果不是那些人来,我还要再找一会儿的,我没有暂住证,我害怕他们查我。”此时我才注意到他漂亮的害羞的大眼睛及长长的同样害羞的睫毛,一眨一眨地。听了这话,当时的我一阵阵心酸,那中年男城管的话如芒刺一样还响在耳边,我觉得脸红,觉得我们这些人心思真龌龊。我问他一些话,他告诉我,他17岁,他老家的村子很穷,很多人都出来打工了,他所在工地上就有10几个本村的,甚至还有比他年龄更小的表弟。他还说,刚才跟我要钱的那个人心眼儿不好,说他们工地里面像他那样的人很少。最终,无论我怎样竭力地要表达谢意,他还是走了,只是勉强接受了我托朋友去买的一包烟。

这事儿我一直都记得,跟许多人都讲过,讲起来便眼眶潮湿。这两年不讲了,因为我发现人在听这个事情的时候,表情和反应很麻木。而我不知道麻木的究竟是什么。

民工在城市里盖楼,日子自然是寂寞的,最需要的——女人要属首当其冲了,这是很无奈的事情,便也频繁地出现着同性恋的现象。因为缺少女人,而又渴望女人,所以民工的坏常常和女人联系在一起。平常日子里,包括我在内的大多数女性朋友们若与他们走个对照儿,定是要把脸和眼睛朝向别处,恨不得躲得越远越好,而他们多半也肯定是眼睛都往你身上瞅的,表情要么木讷要么轻佻要么就是别有深意地笑,说不定还要放肆地嘀咕几句,冲你打个唿哨儿,总之就是谁赶上了谁觉得败兴。但有那么一次,正赶上我心情极度不爽,恰与民工们狭路相逢,我低头与他们擦肩而过,他们中有几个人就使劲儿咳嗽,还故意挨着我走过,笑声也起了。我这人心情不爽的时候是什么都不怕的,于是立刻把脚站定,猛转过头极为愤怒地盯着他们,大有“把这条命搭上也要挽回尊严”的架势。那几个起哄的民工本来就一直回头看我,见我的样子就刹时愣住了也站住了。我走过去,胳膊一抱,话音很平静也很冷淡:“你们什么意思啊?!”令我没想到的是,他们与刚才的轻佻相比竟显得手足无措了,脸红了,直挠头,也说不出什么来,跟犯了错误被老师逮个正着的学生似的。我就那么一直看着,他们吭吭哧哧,也不敢把眼睛看我的眼睛,半天才憋出一句:“对不起,我们闹着玩儿呢。”声音很小,说完还尴尬腼腆地笑了,脸更红了。而一直等着他们的几个年纪大的民工,也走过来骂他们是吃饱了撑的,他们也不敢回嘴。看他们的样子,听这样的话,我突然间觉得他们倒也是挺可爱的。他们的“调戏”多数时候应该并不是恶意的,也许是我们平时表现出来的厌恶和害怕使他们在心理上受了些小刺激,才令他们有了恶作剧一样的想法和行为吧。

当然我也听到过很多关于民工的十恶不赦的事情,仍然是和女人有关。我大学时候,一个女生夜晚从图书馆回宿舍,被我们学校盖新楼的几个民工拖去轮奸并杀死。几年前,北京**大学的三个女生夜晚演出完回校,半路被10余民工劫持轮奸,三女生一精神时常一退学。小说中看到两个民工外出,在胡同里遇到一个十分时尚漂亮的女孩子毒瘾发作蜷缩在角落,两个人把女孩拖进一废弃房子发生关系,完后扔下十块钱快意而去。这最后一件,我看到时就呕吐了,几天不舒服,现在写起仍是蹙眉恶心。正因为这些事情的发生,民工们的“面目”在我们心中逐渐可怕起来,那么就有相当一部分女人在听到“民工”二字时的第一反应,就犹如抗日时期中国妇女听到“鬼子”时一样的惶恐。而实话实说,有时民工们成群结伙气势汹汹地从街上走过时的架势,还真不得不让人想起了“鬼子进村儿”。但坏的事情并不是因为他们是民工才做的,也不是只有民工才做这样的坏事,民工的群体很庞大,就像许许多多的行业和人群一样,这个谁都明白的。然而我们提到民工的时候仍是较之其他便避之唯恐不及,究竟是为什么呢?

底层才文学,这是文学主流。我读过不少的底层文学作品,描写民工的自然不占少数,从这些作品里我看到了不曾了解的活生生的民工们,以及他们的生活和思想。民工的生活是单调的,但也不乏趣味,思想是单纯的,但也不缺少远见。民工的疯狂很简单,开了玩笑时的开怀大笑,兴致上头时扯着嗓子吼两句流行歌,闲暇聊天时吹侃对未来的豁朗痴梦,心情不快闹了矛盾痛快打上一架,甚至在极度压抑时找个敞亮的地方尽情嚎哭,这些个小小的可以称得上是疯狂的时刻,就使得民工们的生活生动活泼可爱起来了。底层文学揭示真实,有坏的描写,但更多的是那份憨厚和纯朴,对于城市的渴望、亲人的思念、梦想的执著、生活的乐观,这些都成为了支持他们继续在脚手架上冒险攀爬的动力。

我只是片面地提取了我的一些印象来写民工,而关于他们更多的,比如身后背负着的家庭责任、工作中的种种恶劣待遇、以及我更不能了解的他们的内心世界和闲暇时其它的娱乐方式,我是如何也不能去泛泛地编纂的。如果我想要真正地了解,我只能走近他们面对他们,而我现在是没有这个胆量的,我仍然是抱着避开的心态的。《民工也疯狂》的创作意图是很好的,让我们从一个新的角度去了解民工的疾苦和喜乐以及梦想。而我个人对“民工也疯狂”这个名字却是感觉有那么一点儿别扭,就当是我闲着生事,鸡蛋里头挑骨头吧。“民工也疯狂”的这个“也”字明显地把民工和其他群体划分开来,暴露了策划者或者说是策划者代表了我们对他们的偏见甚至是歧视,似乎他们的疯狂就是什么稀奇地了不得的事情。但这个没有必要去计较,因为它本身的创作初衷是好的,所想要达到的效果如何我并不了解,但至少它引起了我的严肃和思考。我们嫌弃民工,其实主要是还是因为他们的外表肮脏、文化素质低下,但这些也并不是他们的本意啊,生活给予他们的,他们不得不接受啊。而我只是希望,我们(包括我自己)仅仅能在对他们的认识和看法上稍稍宽容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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