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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16日

时间:2007-05-16 19:02

楼上,楼下

分类: 蝴蝶文集 丨 评论:0人 丨 浏览:1,260 浏览数 丨 字体:    

(一)

我提着两个袋子,袋子里是两个鞋盒子,鞋盒子里是两双鞋,一双细带细跟儿的凉鞋,一双浅口瘦长的平底鞋。

地铁里的我摇摇晃晃,突然间不喜欢了这两双鞋。

不喜欢了,这么快。

“喂,燕子,你出来,我送你鞋。”

终于一颗心放下。懒得回去退掉,放回家里心烦,送了人才觉得踏实,钱没有白花,落得个人情。

二楼的麦当劳,楼梯口栏杆内一张甜美的脸冲我笑,燕子苗条了,比起以前漂亮了不知多少。

“我今天是第二天上班。”燕子当场穿上了那双浅口鞋,和她的窄腿裤很搭。她换了n个工作了。

“正好了,我这就算是恭喜你了,步步高升。”我疲惫地笑。

燕子满脸幸福地跟我说了她现在的男友,我注意到她的左手腕戴着运动护腕。起初我还纳闷她果真不嫌热,后来才猛然记起那护腕下是道道的刀疤。

燕子的幸福,让我忘记了她曾经的不幸福。

燕子把护腕拿下来,把左手腕举到我面前,我被骇了一跳。

冬天看过一次,只记得惨不忍睹。如今又看了一次,还是触目惊心。我偏过头了,皱了眉,心在抽搐。

“讨厌,吓人。”掩盖着心疼。

“他说我现在越来越混蛋了,被宠的,呵呵。”燕子的幸福满在眼睛里。

“我确实有点儿飘了,从没受过这么大的宠。我特知足。”燕子的幸福终于从眼睛里溢出来。

老天爷开始眷顾燕子了吧,看她先为了一个人受了重伤,身的和心的,实在是不忍了,所以特为她安排了现在的幸福。挺好的。

就像我忘记了燕子曾经的不幸福,一样,燕子也会淡忘。

(二)

电梯升到8楼的时候,我走了出来。

走到那道门前,801,盯着那个门牌号一直看,如果被人看到,怕是会以为我在研究它的材料,铜或者铁。

我转身走了,从楼梯走上了9楼,开了901的门。

进门的第一件事,换鞋,不是拖鞋,是高跟鞋。

进门的第二件事,穿着高跟鞋,这个屋子走,那个屋子走,重重的。

趴到卧室窗子朝下看,下面的窗户透出了灯光。我得逞一般地笑,换了拖鞋。

洗澡,喝酸奶,50个电视频道不停换着。陷在沙发里不肯动窝。

突然地蹦起来,拿着高跟鞋进了卧室,用鞋跟儿在地上磕。

“嗒嗒”——注意。

“嗒嗒搭”——联络。

我在窗台的便笺上写了乱七八糟的什么,用不干胶的一面在那根红线上粘捆牢,探出了窗外,顺到了楼下的那层窗户外。

一双手把便笺取走,然后一个新的便笺粘好,我把红线收上来,取下来看。

我已经收集了许许多多的便笺,很整齐,按照日期,按照顺序。我时常会翻出一张看,然后猜想我之前和之后都写了什么。

“我每天都在猜测出入这个楼里的年轻姑娘,究竟哪个是你?这个胖的?那个瘦的?戴眼镜的?呵呵。”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个老太太啊?你呢?究竟哪个老头子是你?”

“我可不是老头子,是一个离了婚的魅力非凡的好男人,哈哈哈!老太太哪有穿高跟鞋跟我定暗号的。”

“知道是谁就没意思了。”

“是啊,所以我不去敲你的门。”

(三)

我住在他的楼上。

他离婚。

我和他相识于网络,聊了不久竟发现我们住上下楼。

于是我们的游戏开始了,高跟鞋声代替了msn的提示声,便笺代替了对话框,红线代替了网线。

一天我买了核桃,找不到可以开启的工具。核桃是圆的,鞋跟儿是尖的,一砸一个不准,于是猛砸。

敲门声响起,门外却没有人,门上贴着个便笺:“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疯了一样的笑,笑倒在床上。

“嗒嗒搭”——联络。

“我在砸核桃,哈哈哈。”

“什么??哈哈哈哈!我以为你有急事呢。可吓死我了,只好去敲你的门,又怕看到你,贴了条子就走了。”

“抱歉啊。呵呵,幸好没有看到,我举着高跟鞋披头散发疯了一样,你准吓死了。”

“我还真是犹豫来着,想着要不要躲暗角里看看你,不过这挺卑鄙的,呵呵。你把核桃装好吊下来。”

我急急地拴了一大袋子的核桃放下去,紧张地看着细细的红线,生怕它会断掉。

竟然下雨了,雨点滴滴答答地落下来,越下越急。我把手伸出去接那雨,向下看,下面也有一只手伸出来在雨中淋着,手心朝上,一双坚毅的男人的手。

雨把我的手包裹住了,雨水流经我的手心手指急速向下淌去,去包裹住他的手。

他感觉到了吗?雨带着我的温度。

第二天早上,我刚刚迷迷糊糊爬起来,就听到了敲门声。

没有人。门把手上挂着袋子。一包核桃仁,一张便笺纸。

“以后,我砸好了,你吃。”

我从一堆花儿一样的果仁里拈起了一粒放进嘴里,嚼。涩,甜。如我心。

(四)

燕子送我一条裙子,软缎似的,长长松松的下摆,白底红花,轻纱曼妙。

我不爱打扮得特女人味儿,穿上那样的裙子就好像非怕人不拿自己当女的。燕子却说很适合我。

“我看你最近眉眼又妩媚了,想必是感情那片细胞起死回生了吧。”燕子说。

“是吗…”我若有所思。

“你看我,大痛之后立马就大喜!你都沉寂了这么久了,我看也是该重新点火了。”

我把那又红又白的裙子拉拉平,跷起了一只脚尖晃悠着,窗外的阳光正热烈地照着青天,把万道金线毫不吝啬地洒在我的窗前。

咖啡,菊花茶,与我们一起,慵懒。

“这裙子,做个窗帘,夏天里挂着,挺好看的。”我说。

燕子怔了一怔,抓起咖啡杯咕咚咚地把半杯咖啡都灌进了肚里,一抹嘴,怒视着我。

“把剪子拿来我给你改!”她大声叫到。

我起身找出了剪刀又换了裙子,递给她。

燕子一把把剪刀夺走扔在了桌子上,又一把把我推倒在床上,拿枕头打我。

“你气死我了!你气死我了!”燕子打着骂着就倒在我身旁,我俩笑成了两个疯子。

燕子走后,我给她发了条短信:“我把裙子改成窗帘,你把鞋子改成拖鞋。”

“神经病!!”燕子说。

于是,那个黄昏,我在夕阳中把燕子送我的裙子改成了窗帘,一针一线很仔细。

直到夜幕铺天盖地,直到万家灯火通明。

裙子改成的窗帘,从此飘扬在我的窗口,伴着晨光、阳光、霞光、灯光、夜光。

褶皱里裹夹着我的心事,若隐若现。

(五)

高跟鞋依旧“嗒嗒”,红线依旧吊上吊下,便笺纸一天多胜一天。

核桃仁已经吃完了。

“你看到过我吗?”他问。

“我想,看到过。”

“是啊,我们大概都看到过对方很多次了,只是不认识,不知道。”

“这样挺好的。”… …可是,如果我见到你,我怎么会认不出你呢?我兀自想。

“是挺好的。真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也许…”

便笺纸没有再升上来,我趴在窗口望着无尽的夜空,那白底红花轻纱样的窗帘拂动在耳鬓,与我的发丝相互撩拨。

直到那根红线被牵动,接着很沉地坠着我的手。

吊上来。打开袋子,很多核桃仁,花儿一样。我拈起一颗放进嘴里,嚼。涩。甜。眼泪汹涌夺眶。

这夜,我严重失眠了。

翻来覆去。

走来走去。

跪在地上,耳朵贴着地板,聆听他的呼吸声。

什么也听不到。除了我的心跳。

嗵!嗵!嗵!在万籁俱静的深夜里,清晰庞大。

(六)

走进电梯,随后又进来个男人。

我按了8楼的键,他按了9楼的键。没见过。

我站在801门前,仔细看那个门牌号,一副专心研究的样子,铜的或是铁的?

我在想,那扇门内是不是站着个人,从“猫眼”里看我。

一步一个脚印,走上了楼梯。

楼梯间不仅响起我的脚步声,还有另外一个人的脚步声,自上而下。

一个是高跟鞋的清脆声,一个是平底皮鞋的厚重声。

我抬头,愣住。

他也愣住。

我按了8楼的键,他按了9楼的键。竟没见过。

时间凝固了吗?过了多久呢?我们的眼睛看见了多少呢?掩藏了多少呢?泄漏了多少呢?

擦肩而过,身心颤栗。脚步声异常响彻。

我走上9楼,他下到8楼。

我的门前,隐约似有一双男人的脚印,留在了地上。

这一晚,红线依旧在8楼和9楼的窗口间,吊上,吊下,吊上,吊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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